中國時報 ⊙田運良
2013年09月20日
我們都哭了,情緒很濕,反手輕擰,日子自指縫滲出
如濃湯如稠羹如蜜汁如膩漿,澆淋一千畝生命旱地
因而引來風狂雨驟掃掠,災情乃至潰決。雖然清心寡慾
淚意仍隱隱發臭,潮溽裡有歲月傾盆之後淤積的未行完旅程
回憶踐踏過的莽原,足跡分外雜遢。更早前,巨大的夢想
剛剛匍匐過年月之間的遍地荒蕪,噤聲躡步地挪移
當回首我們小小的黑黑的髒髒的,青春,不過一樁世紀末而已
原以為只要眨一下窗,就可以讓鳥語花香成群飛舞進來
在心殤停棲築巢,造一回早春,並博得更翠更盎然的晚景。
我們都太天真,不顧年歲的攔阻,大肆搜括回憶裡的凝望和鳥瞰
以隨時都可推出美不勝收的聯展,來佈置狂歡會裡的冷冷清清
同時也取悅孤獨們。時間如粗礪搓磨,總會刮痛弄皺我們的尋常壯志
而我們理當承受如許苦楚,如餓胃如敗血如癟軀如枯骨
宿命地收拾完盛世後的狼藉與斷垣殘壁,縱身躍入死的深井
衰老,遮翳了被光網住的後半段生命,只露出陰黯
一把便搶走了植在明亮處的美麗景致。一路匆匆趕赴
我們只能在路過的江湖間,莽撞闖蕩行旅中的叉路歧途
重新繁衍早經失傳的遺願,預習悲劇祭典。再繼續趕赴。
我們默默整理自己稀奇古怪的收藏,如榮辱如悲歡如愛恨如勝敗
一件一件排妥展示一萬種滄桑。此刻暴風雨和晴霽陸續抵臨
我們因此回不去了,推倒一具具雄偉和巍峨,橫擱著,無言以對塚墓
也不再與歲月起紛爭,放下前世來生,只用最柔緩的注目
閱看一篇冗長論述前的簡短序言,瀏覽一輩子。
而我們繼續相互取暖,共等一個遙遠、曙色淺薄的黎明。
那麼多永夜圍觀我們的節慶,光陰繼續每一分秒滴答湧入
溢滿生命,所以我們夠富饒了。蹲下來撫慰愛
從從容容就說服了每一件往事都安然卸妝,甘願裸著
所有喧譁都將漸漸靜寂,如瘖啞如聾聵如瞎盲如殘瘸
不再惦念告別式上的南柯或黃粱,靜靜沉睡,在回憶裡夢眠。此後
為自己摘一朵童心,好裝飾身世裡曾經鍾情的,所謂、無所謂
2013-09-20
2013-09-17
自我承諾。
完成了三部曲的寫作,王盛弘是否實現初始寫作的設定、看清了自己的什麼?對這個問題,他沉吟了半晌。「我覺得散文的書寫不是要結論。你可以在文字中具現你的猶豫與你的遲疑。」因此,即使最後得出一個「我不知道」,那也是一種答案。
【集散地】王盛弘:童年是生命的底色
自從看了王盛弘的《關鍵字:台北》後就愛上他的文字和敘述風格了,後來又去圖書館借了《一隻男人》,和《關》書相比,前者的文字是相對犀利的,也比較露,沒有使用太多花俏的寫作技巧,但文字是好的,文字的組織能力也是好的。這意思並不是說《關》書賣弄了許多文字技巧,而是擅於利用創作的技法來鋪陳情感,收放之間也更顯節制,不再那麼露,那麼直白。
當初看完王盛弘的散文後,就在心底暗自決定,要把他的作品都找來看過一回,然後寫篇心得或小論,這個決定也該付諸實行了,今年實踐實有困難,列為明年目標之一。
2013-09-14
【摘】孫梓評《甜鋼琴》之 百合
有時不免擔心,朋友之間,是否交淺言深了?
以為是夠了解的,其實並不深入;以為是有默契的,其實扞格仍在。一廂情願地認定了,不小心就踰越禮貌的範疇,刻意保持淡漠,別人又嫌你不夠真心。
就像阿薰家裡發生變故,我們從不敢主動問起,怕他的自尊太重,而我們的關心,徒然成為壓力。我們不問,他也不提。獨自扛下一切。我們總是從流言耳語中去捕捉片段,拼湊成殘缺的真相,再考慮如何給予幫忙。
因而覺得,人和人或許不應該太熟。太熟了,就容易生情,生出一串串的牽掛。而那些情感的藤蔓,垂晾在哪裡都不順意,遂成為難。
於是漸漸是一個人,上課、翹課、看電影、逛書店。知道自己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卻不知如何在付出上斟酌。付出太多,成為別人負擔不起的濃烈;給得太少,便如慳吝的富人。只好學習如何和自己相處。
適應孤獨,一個人,就不需要真理。
孫梓評〈百合〉收於《甜鋼琴》
以為是夠了解的,其實並不深入;以為是有默契的,其實扞格仍在。一廂情願地認定了,不小心就踰越禮貌的範疇,刻意保持淡漠,別人又嫌你不夠真心。
就像阿薰家裡發生變故,我們從不敢主動問起,怕他的自尊太重,而我們的關心,徒然成為壓力。我們不問,他也不提。獨自扛下一切。我們總是從流言耳語中去捕捉片段,拼湊成殘缺的真相,再考慮如何給予幫忙。
因而覺得,人和人或許不應該太熟。太熟了,就容易生情,生出一串串的牽掛。而那些情感的藤蔓,垂晾在哪裡都不順意,遂成為難。
於是漸漸是一個人,上課、翹課、看電影、逛書店。知道自己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卻不知如何在付出上斟酌。付出太多,成為別人負擔不起的濃烈;給得太少,便如慳吝的富人。只好學習如何和自己相處。
適應孤獨,一個人,就不需要真理。
孫梓評〈百合〉收於《甜鋼琴》
2013-09-13
有T的日子
喜歡在下班的捷運車廂上和T聊天,昨天她突然說,不如我們來組個心理學讀書會,開一些書單,看完後再相互討論一些關於人性的問題,當下立即允諾,身為治療師的她對於這方面是專業,書單理所當然地交由她去處理。
T小我六歲,前年剛走出校園走入社會,是一個沒有心機的單純善良女孩,非常喜歡和她聊天,言談間總不覺得我們之間有六歲的差距,甚至比一些同年齡的人更為契合。
在醫院裡我們各屬不同樓層,不同單位,鮮少見面,習慣用下班後的搭車時間閒聊,每天一點一點地累積,從去年到現在,竟也培養出一段相濡以沫的情感。我們之間似乎什麼都能聊,有時是彼此的感情觀,有時是家庭,有時則是工作上的想法或是生活中的體會。
她是一個時而文靜時而活潑的大女孩,正面樂觀少抱怨,認真地生活著。有時我們相談甚歡,有時我們也只是靜默不語,在她面前,毫不需要掩飾或偽裝自己真正的樣子,也不需要為了禮貌而硬想些話來聊,是一種很自在的相處。
這幾天我們常常聊到人的行為與動機,或許她覺得頗有趣味,也恰好聊得來,所以提議組個兩人的讀書會,共同看些書目,然後利用下班的搭車時間交換彼此的心得與想法。
我想,這樣的討論與分享,對於小說創作的人物心理刻劃應該也很有助益,很期待。在職場上還可以遇到像文青前輩和T這樣的朋友,是幸運也是幸福,好好珍惜這樣的生活,在還能擁有的時候。
T小我六歲,前年剛走出校園走入社會,是一個沒有心機的單純善良女孩,非常喜歡和她聊天,言談間總不覺得我們之間有六歲的差距,甚至比一些同年齡的人更為契合。
在醫院裡我們各屬不同樓層,不同單位,鮮少見面,習慣用下班後的搭車時間閒聊,每天一點一點地累積,從去年到現在,竟也培養出一段相濡以沫的情感。我們之間似乎什麼都能聊,有時是彼此的感情觀,有時是家庭,有時則是工作上的想法或是生活中的體會。
她是一個時而文靜時而活潑的大女孩,正面樂觀少抱怨,認真地生活著。有時我們相談甚歡,有時我們也只是靜默不語,在她面前,毫不需要掩飾或偽裝自己真正的樣子,也不需要為了禮貌而硬想些話來聊,是一種很自在的相處。
這幾天我們常常聊到人的行為與動機,或許她覺得頗有趣味,也恰好聊得來,所以提議組個兩人的讀書會,共同看些書目,然後利用下班的搭車時間交換彼此的心得與想法。
我想,這樣的討論與分享,對於小說創作的人物心理刻劃應該也很有助益,很期待。在職場上還可以遇到像文青前輩和T這樣的朋友,是幸運也是幸福,好好珍惜這樣的生活,在還能擁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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